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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82259_005216275000_2——我5岁时犯的一个错误,气得父亲甩掉了我的饭碗

    方汉生2011.3.25

    我现在虽说是个60多岁、已经做奶奶和外婆的老人了,可对童年的事仍然记忆犹新。我的童年是比较幸福的,因为妈妈在有姐姐之后、有我之前,还生过2个哥哥、2个姐姐,因那时是战难时期,再加上医学不发达,2个哥哥、2个姐姐都因病夭折了,姐姐是老大、而我是老六(后来却成了老二),因此姐姐大我15岁。

    我是1946年在汉口出生的,父亲给我取名——汉生。我的出生给家庭带来了喜庆,给父母亲带来了欢笑,尽管是个女孩,但父母亲仍把我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飞了,当宝贝似的捧着,听妈妈、姐姐讲过:我从小就聪明伶俐、非常乖巧,人见人爱,两三岁开始,他们就教我背唐诗、宋词、认字、数数等,我的记忆力特别好,接受能力相当强,只要大人教过的、过目不忘,我很快就能掌握,到4、5岁时,我就能背很多唐诗和认字、写字及算20以内的加减法了,因此,父母宠爱有加。童年时代,是我一生当中最幸福、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也是值得我永久怀念和回忆的……

    我最喜欢的人是父亲,对我影响最深的人也是父亲。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从没打过我,更没骂过我,但是,我犯了一个错误,父亲既舍不得打我、又舍不得骂我,而是气得他把我正在吃饭的碗夺去甩掉了,可想而知,那是何等严重的事情啊!

    那是解放初期的1950年,是我们家最困难的时期;我们一家子是1949年刚从扬州搬回安徽老家的,父亲由伪盐务局的长官突然变成一个失业者(当时从部队回来,政府还没有给安排工作),为了一家人的生计,父亲暂时不得不去卖苦力——从乡下买来木炭和表芯纸,穿着草鞋、步行挑到离我们家50公里的河力溪去买,买了卖米回来吃。他每天天麻麻亮就起身,直到很晚才能回来,满脚都是血泡,就这样披星戴月地挣钱养活我们一家子。

    那年我5岁,姐姐已在本村上的小学里教书了,平时妈妈要带妹妹,还要做家务事、喂猪、种菜地等,我都是跟着姐姐一起去学校的,那一天我生病发烧了,没跟姐姐去上学,妈妈上山打猪草去了,家里就我和三岁妹妹俩在家,我先是和妹妹俩玩,并且还当起小老师来教妹妹读唐诗,后来妹妹吵着要睡觉、不愿读了,我就将妹妹带到房间床上让她睡了,一个人读了一会,懒得读了,也没有什么东西可玩,就在房间里翻爸爸的书,(因为我爸爸酷爱字画、他收藏的都是四大才子的书和四大才子的字画,那些书都是宣纸的,我当时小,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无价之宝),我看到爸爸箱子里所有的书,前面的第一页都是白纸,我非常高兴,当时就想:这么多的白纸多好写字了啊!我就用剪刀把那书前面的白纸,一页一页地都剪了下来(后来长大了,我才知道那些书都是宣纸的,前面的那一页叫扉页),剪呀、剪呀,剪了很厚一叠,我又用妈妈的针线,将那些纸订成一个本子,本子订好后,我高兴得不得了,就拿起铅笔、坐在板凳上写起字来,写呀、写呀,写了好几页,准备等爸爸回来看后表扬我的呢!

    傍晚妈妈打猪草回来后,就去厨房做晚饭了,她也没问我在干什么;那时候生活特别苦,为了家里的米多吃些时,妈妈每次煮饭里面都把菜切得细细地放在里面,叫菜饭,很少吃到白米饭的。那天由于我生病,妈妈特地为我单独煮了点白米饭,还为我煎了一个鸡蛋,让我先吃。

    我正端着碗在吃饭的时候,爸爸回来了,他一进门、放下扁担和绳子,就看见板凳上面放着我订的那本本子,他仔细一看是他书上的纸,顿时,脸色就变了,他马上就到房间里去看了他的书,天啦,一片狼藉……从房间出来就大声问我:“是你干的?”我望着他,点点头。他没有打我、也没骂我,气得把我手上端着吃饭的碗夺过去甩到大门外去了。我一下子吓得口瞪目呆,哇哇大哭了,这时我看到爸爸坐在那里,两只手抱着头也在落泪……

    我做的这件错事,后来爸爸从没提过了;相反的,他更爱我、更心痛我了,知道我爱学习、爱写字,每次挑东西去河力溪卖了回来后,就给我买很多的纸、本子和铅笔,鼓励我好好地写,有时还手把手地教我写呢!那时候没有字帖卖,爸爸就写字给我当样板,让我放进订好的本子里印着写,就这样年复一年写着爸爸的字体,之所以,后来都说我的字像爸爸的字,刚劲有力。

    1952年爸爸去了离我们家80公里的郎溪县教书了,从此,我们家的生活也有好转了。从那以后,我和妹妹的学习用具都是爸爸替我们买好寄回来,我们有用不完的纸、本子和笔,同学们都很羡慕我们,我们的学习更勤奋了,字写得也更好了,在学校的墙报上每期都有我的字和画出现,各科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直到我长大以后,我才知道,从扬州回老家来的时候,爸爸为了能把那些字画和书运回来,不惜把家具和行李都丢掉了,爸爸嗜那些字画和书如命啊!可由于我不懂事,把他心爱的东西给毁掉了,他却没舍不得打我一下、也没舍不得骂我一句,只是把我的饭碗给扔掉了,多么慈祥的父亲啊……

    1958年爸爸被打成了历史反革命和右派,被送往歙县石灰窑场劳教,在给家中妈妈和姐姐写信时还写道:“汉生是个聪明、很有天赋的孩子,由于我的历史问题使她失去了求学的机会,我很对不起她,你们要安慰她,要让她坚持自学,等我回来后,我一定还得要让她去上大学的。”父亲后来饿死在劳教队,一直也没回来了。可父亲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语,虽说已经过去50多年了,但仍在我的脑海里回响……

    我所犯的这个错误,气得父亲甩掉我的饭碗,这件事已经过去60年了,可我一直记忆犹新,父亲是我最喜欢的人,也是对我影响最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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