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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笑在最后的平淡中


    方汉生2012.3.14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告诉我。

    她和他同住在一个县,她家住在城关镇,他的家在乡下。60年代初,他们一同考进县里的中学高中部,并且分在一个班就读。三年的同窗,使他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共同学习、互相进步,校园里、田间小路上、大街小巷都布满了他们的足迹。他们相爱了,由同学关系发展到恋人关系。

    她天生丽质、苗条的身材、如花似玉、一对长辫子垂到腿弯,极像演员;他品学兼优、高大帅气、戴一副近视眼镜,、温文尔雅、一表人才,在老师和同学眼里,都说他俩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简直是天生地造的一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三年高中毕业了,高考通知下来,她落榜了,他考取了北京医学院。她因落榜而自卑,提出中断关系,他不同意,他说:我爱的是你的人,你可以复读,明年再考,即使不复读,上不了大学也没关系,我不在乎,我会永远爱你的,就这样他们仍然保持恋爱关系。

    他到北京上大学去了,她没有复读,而是招工到商业系统去做合同工了。他们鸿雁传书,几乎保持每个星期一封信,相互畅谈别后的情景和思念之苦,每年的寒暑假他都会回家来看她,尽管分开了,丝毫没有减退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们一直沉浸在热恋中……

    在他上大学的最后一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她的家庭出身不好,父亲有历史问题,自然要受到冲击。他的弟弟那时正好在县中读书,是学校的红卫兵,有一天他弟弟和红卫兵小将一起到她家去抄家,她父亲正好在家,不让他们进去,和红卫兵小将发生顶撞,后来被群众专政指挥部带走了。他的弟弟就写信将此事告诉了他的哥哥,他哥哥知道后,就写信回来给她,叫她劝劝她父亲,态度要放好些,这是政治运动,不能和上面对抗的。她当时很不理解他的这种说法,立即用红笔给他写了一封绝交信。后来无论他怎样解释,他并且从北京专程回来找她,她都不理他了,也不见他。在他走后的一个星期里,她一气之下,经人介绍,和本地的一个在外地工作的大学生XXX结婚了(这个人也是刚刚才失恋的)。就这样,她和她相恋了六年的恋人分手了,和一个一天都没恋爱的人结婚了……

    两个失恋了的人结合了,相互找到了精神寄托和安慰,,正因为彼此受过伤害在一起就越发相爱,怕让对方受那失恋之痛。也许是她的命好,丈夫通情达理、是个知冷知热的人,结婚后,丈夫对她无微不至,感情非常好。丈夫是学工的,半年后,从外地调回在县里一家国营工厂任厂长,生活更安定了。尽管结婚后的生活很幸福,但她始终忘不了他……

    67年他大学毕业了,他本来是完全可以留北京或回家乡工作的,由于他知道她结婚了,他怕回来面对她,分配时,他选择了去西藏。去西藏报到后,他回家乡了一趟,他打听到她的住处后,专程去看她,把带回来的好多珍贵的藏药都带去送给了她,在她家他问长问短,并问她丈夫对她好不好,总之,关心备至。她告诉他:“丈夫是个好人,很通情达理,对我很好”。他说:“知道你过得好,我去西藏后就放心了”!她叫他忘记她,一个人在外地是很孤单的,也找个人结婚。在她家待了半天,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次见面后,后来就一直没见过面了,很多消息,都是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了。

    他去西藏工作后,和他同分配去的一个女同学结婚了。一年后爱人怀孕,他利用春节回家探亲的机会,带爱人回家来生孩子。春节后他去西藏上班了,爱人留在家里待产,爱人生过孩子满月后,就打电报让他回来接她回西藏去。他回来后,带着爱人和刚满月的孩子乘火车回西藏去,途径四川境内,遇到造反派两派武斗,他们坐在火车里,子弹穿过窗户玻璃,乱枪打死了很多的无辜人,其中就有一个是他的妻子,他和儿子还算命大,幸免一死。他抱着襁褓中的儿子,含着泪下车,与当地群众专政指挥部的人一起将爱人送往火葬场火化后,又抱着儿子、捧着妻子人的骨灰返回了家乡。回来后安埋妻子,将儿子留下交给他的父母抚养,含着泪水、孤苦伶仃地又踏上返回西藏的路。

    茕茕孓立的一个人回西藏后,他把全身心的精力都投入在工作上,凭他的医学技术和管理水平及实践经验和能力很快走上了医院领导岗位。一年后经人介绍,他又和一位身材高挑、端庄秀丽、在西藏工作的北京(未婚)姑娘结婚了。婚后夫妻恩爱、生活过得也很幸福,他们先后生育了两男一女(三个孩子)。

    日子过得也快,转眼间,文化大革命结束了,他们的三个孩子也都陆续长大,西藏是高原生活,各方面的条件还是比较落后的,为了让孩子能上好的学校,能过上更好地生活,再者,他父母年纪大了,他前妻生的儿子,已读初中,父母无能力辅导了,鉴于这种种客观原因,他们有调回原籍的打算了。他把想法对在家乡工作的同学们讲了,个个都站出来,愿意为他们夫妻帮忙。正好原籍一家大医院正在扩建,急需要他这样有医学技术和管理水平及临床经验和能力的人才,他的工作很顺利地落实了,他妻子的工作,托人帮忙也基本上搞定了。他们调回家乡工作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接到调令后,归心似箭了。他们夫妇迅速地办好工作移交手续,整理好行李,他们包了一辆车连人带行李一起走,当走到西藏出境检查站检查时,说他车上有私带医疗器材和藏药,当场他被押回西藏,让他妻子和孩子随车回原籍了。

    他押回西藏后经审理、调查后认定他是属于私带医疗器材和藏药出境,判有期徒刑7年。妻子带孩子回到他农村的家里,经朋友帮忙,找到当时在当地任党委书记的XXX,他很热心地为她帮忙,将她安排在县直单位工作,孩子在城关学校上学,并马上就给她安排了一套房子。一个外地的单身女人来到陌生的地方,并带着三个孩子是很不容易的,能有这样的一个“热心人”来帮忙,她当然感激不尽啊!

    不久,这个人荣升调到县里来任要职了,更有权利、同时也更方便照顾他妻子了,就这样,他妻子顺理成章地投到他的怀抱里去了。据说,这个人“热心人”对他妻子是相当的不错,几个孩子读书出来后工作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并又给她重新买了房子,就这样,他妻子和这个人暗度陈仓、姘居了多少年,直到后来这个人嫌她人老珠黄了,又重新寻觅了更年轻的女人做情人了。

    他进监狱后,不久就听说了妻子回家后的一切事情,男儿有泪不轻弹,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无法接受,他主动地提出和妻子离婚了。由于他有医学技术,进监狱后积极改造,有立功表现,提前出狱了。

    一无所有的他回到家乡后,没有去求助任何人了,他自力更生,在他所住的乡村里开了一个诊所,凭他自己所学的医学知识和管理水平,再加上他有医疗技术及临床经验及良好的服务态度,他平易近人、一丝不苟、勤勤恳恳地为乡亲们看病,每天的病人络绎不绝,得到当地老百姓们的一致好评,常被村民们赞誉妙手回春、手到病除、医术高超、医德高尚的好医生。

    他父母及乡亲们还有他的同学们,看到他一个人要忙工作,还要自己做家务,很可怜,都劝他找个帮手,不能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吧?他城里的妻子也多次去向他认错,向他提出复婚,都被他婉言谢绝了。后来,当地有个比他小10多岁的丧偶农家妇女(有一个男孩),主动要到他诊所去给他帮忙(其实,这个女人很有眼力,她看中了X医生的为人,是主动向他求婚的)。他们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也觉得她为人相当不错,双方都很合得来,就这样,在大家的祝福声中,他们结合了,在当地乡村一段时间传为佳话。

    诊所越办越红火,他的口碑、他的业绩,被市里的几家医院知道了,几家医院都出高薪聘他到市里医院来工作,开始他都谢绝了。后来在他妻子的一再劝告下,说现在孩子都大了,没什么负担了,不需要再那么去累了,要他关掉了诊所,到市里的X医院去应聘了。

    在这里要补充一点:当年,当她听说他回来了在家乡开诊所,就来对我讲过,她说:“总觉对他有愧,是她害了他的一生,假如当年不拒绝他,他的命运也许不会是如此坎坷,也不会遭受那么多的灾难”。曾几次约我陪她去乡下看他,但她也很矛盾,她又怕去了会引起她丈夫的误会,造成家庭不和。约了几次,有时她有空、我没空,我有空时、她又没空,结果一直没能如愿。后来我们都退休了,她家住在西郊,离城里有些路,再者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我后来又去了深圳几年,她和丈夫也去海南儿子那里住了几年,就这样我和她好多年都没见面、也没联系了,所以相互之间的事都不了解了。

    2010年12月底,我去X医院检查身体,挂号后就去医务室找医生开处方(这个医生我不认识),等处方开好了,当我看到这个医生签名是XXX时,我突然想到他就是她的初恋恋人了,我对他多看了几眼,不错,和她当初向我介绍的一模一样:高大帅气、温文尔雅、戴一副近视眼镜、气质相当好,快70岁的人了,经受了那么多的磨难,除两鬓稍有些白发外,其他地方一点也不显老,仍然还是那么英俊、一表人才!我当时没和他讲话,拿了处方我就去做检查了,几项检查后,要到下午两点再去拿报告。

    下午我拿了报告后,就去给他诊断,他看了我的报告后说,检查的结果都还好,没有什么问题,不需要用药,叫我放心。这时,他办公室也没有其他人了,我就自我介绍了,我说:“X医生:我是XXX的朋友,三十年前,她就向我介绍过你了。他笑着说:是吗?他很高兴地和我谈起了她(从他的表情,我能看出他仍然还十分爱着她的)。我问他:“你们后来见过面了吧?”他说:“见过面了的,我昨天还在她家吃饭的呢!”我又问他:XXX(她丈夫)在吗?他说:“在呀,xxx人不错!”他接着又对我说了很多、很多关于他们的事。他带着微笑、很平和地对我说了这样一段话:“年轻时我们是有那么一段恋情,也许是没有缘分吧,命运让我们没有走到一起。现在我们都老了,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了,现在我们能像兄妹一样来往,互相当亲戚一样地走动,经常见见面、谈谈心,也很满足了……

    初恋,已成往事,他们彼此之间的情语已成回忆里的文字,文字里记载着一对恋人的情话,情话里透视着两颗互恋的心。虽然他们俩有情人最终没有成为眷侣,但,他很平静、没有怨言、没有眼泪,现在他们由恋人成为知己,并由恋人的角色转换成为朋友,都说初恋是美好的、让人难忘的,纯真的感情真的是人世间最可贵的东西啊!

    后来他又对我讲了他自己的一些情况,他仍然是面带微笑、很平和地说:“我现在一无所有,自己买了一份养老金,开诊所挣了一些钱,在乡下房子也做了,但我的负担还很重,五个孩子有四个孩子成家了,还有一个最小的在读书(当时我懵了,好奇地问他:怎么有哪么多的孩子呢?他告诉我:前妻生的一个、二任妻子生的三个、最后娶的乡下妻子带来一个),所以我还得要出来工作挣点钱。我这一生坎坷,最大的幸运是,后娶的这个乡下妻子非常贤惠、能干、善解人意,她无论哪方面都不比城里人差,又比我小10多岁,是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嫁给我的,不但对我好,而且对所有的孩子都好,实在难得啊!她不愿来城里,在乡下操持着我们的家,让我安心工作,这足矣让我欣慰!

    谈到这里时,我对他说:“X医生:你的高尚情操太让人感动了!你感情上的挫折、工作中的不如意,一切一切的灾难,你都能坚强地面对,你这种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让我敬服!”

    有句话说得好:“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把挫折当作对自己的考验,用挫折鞭策自己,最后达到自己理想的目标。没有任何一条成功的道路是平坦的,挫折就是摆在路中间的大石头,只有当你跨过这些石头时,才会成功。他做到了,他能把委屈升华成振奋,把失意挤压成动力,他走出失败的阴影,生活依然多姿多彩!

    写于2012年3月7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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