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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怀念姜叔叔

     

    姜叔叔的名字叫姜玉怀,江苏省泰州人,是1948年父亲的部队奉命迁至江苏省的扬州后,被招来给父亲当勤务兵的。姜叔叔为人正直厚道、办事认真负责,很受父亲的赏识。听妈妈和姐姐说:他来部队后,白天上班跟随父亲在外执行公务,下班也是跟随父亲和我们的家人住在一起的,闲着时就带着我玩,等于就是我们家庭的一个成员。

    19495月,南京、上海相继解放了。蒋介石残部惶惶然 ,纷纷逃往台湾。父亲虽说在国民党部干事,但他 不想离开故土,他不想跟部队走,便提前请假将我们母女四人(妈妈、姐姐、妹妹和我)送回安徽老家。在老家待了数天,父亲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返回扬州。这时大部队已走,只有一个跟随他的忠实勤务兵姜玉怀在等他。父亲为人一贯谦逊,无论对家人或外人都是平易近人的,姜玉怀虽说是勤务兵,爸爸待他就跟亲兄弟一样,他一直亲切地称父亲为哥哥,称我妈妈为嫂子。因此,我们一直叫他“姜叔叔”。后来他俩结伴去追赶部队,走到杭州钱塘江时,大部队都已过江了,他俩被新四军截留下来后,转到集训营去受训一年,这一年他两都没和家人联系,家里都以为他们不在人世了。一年以后,由于父亲厌倦了部队生活,再加上思家心切,就和姜叔叔两人回到老家安徽。(就是这段历史,后来姜叔叔也和爸爸一样戴上“俘虏”、“投诚”等历史反革命的帽子!)

    由于父亲对姜叔叔如同亲兄弟,姜叔叔和我们家人有深厚的感情了,他不愿离开父亲回江苏泰州老家(姜叔叔在没有跟父亲当勤务兵之前就结婚并有一个儿子,后来妻子病逝了),决定跟随父亲一辈子,留在安徽了。

    解放后,父亲被政府安排到郎溪教书去了,姜叔叔由于文化程度不高,父亲就托人将他安排在我们本地的杨滩小学做工友(炊事员,算教师编制),数年后就在杨滩本地找了一个婶婶结婚成家了,姜叔叔虽说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没有自己的孩子(因为他自己老家有一个儿子,婶婶和前夫(已死)有一儿一女,姜叔叔把他们视为亲生,所以,就不要孩子了,他的继子、继女和我都是同学)。姜叔叔仍然还是把我们看做家人,隔三差五和婶婶一起去我们家,我们两家人当亲戚一样来往行走。姜叔叔每次去我们家,只要有重事、重活,他都会帮着妈妈做,有时还叫他的继子去帮我们家做事,每次去玩了后,临走时都会帮我们家的水缸挑满水,另外还要挑一担放在旁边,为的是让我们多用两天。

    我和妹妹俩的小学一直在杨滩小学就读的,我和妹妹小学阶段的学习用品大都是姜叔叔供给的,午饭都是在姜叔叔那里吃,只要有困难都是去找姜叔叔帮忙解决,他对我们比我们自己的亲叔叔还要好。我记得那时他隔几年就要回江苏泰州老家去看看,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吃的、穿的,就是把我们当亲生女儿一样,所以我们和姜叔叔的感情也特别深厚。

    1957年反右斗争开始了,凡有点历史问题的人都逃脱不掉那次整治运动,姜叔叔是工友(炊事员)也被打成历史反革命(发基本生活费),幸运的是留校监督劳动改造。而我父亲被打成历史反革命和右派分子送往歙县劳教,1960年饿死在劳教队,父亲究竟是哪一天死的?我们都不知道,是姐姐给父亲寄的包裹退回来了,上面写着《此人死亡》四个字,当时姐姐不敢告诉妈妈和我们(当然也包括姜叔叔)。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姜叔叔突然来到我们家(他那时在学校监督劳动,白天上班不敢请假),质问姐姐:唯一:你告诉我,你爸爸到底怎么了?这时姐姐突然哭了起来,才将好几个月前父亲去世的消息讲给姜叔叔和妈妈及我们听了,顿时,我们大家都嚎天大哭起来,紧接着姜叔叔就说:怎么办?谁到歙县去一趟呢?当时姜叔叔监督劳动是无法走开的,姐姐就因为照顾我们,没有和反动家庭划清界限,差点打成右倾机会主义份子,为了保住工作,姐姐也不敢去,那时广德到歙县还不通车,妈妈是三寸金莲小脚,我和妹妹又太小,我们都没办法去,只有去请我的二叔和幺叔(三叔也打成右派劳教了),姐姐说了,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要请两位叔叔帮帮忙,一切费用我们出。这两位叔叔是农民,我们满以为他们会答应替我们的父亲、他们的长兄去一趟歙县的,谁知吃了闭门羹,一个也不愿意去,那个年代只讲阶级斗争,一点骨肉亲情都没有了啊!就这样,没有人替父亲去收尸,导致父亲的尸骨至今还流落在歙县他乡。直到现在,50多年过去了,只要想起父亲,我的心就像刀绞一样的痛......

    1966年出嫁时(那时经济条件都不好,一般送礼都只在23元的),我的几位叔叔婶婶都只给我3元的,唯有姜叔叔给我的是10元,并语重心长地交代我到婆家后要如何孝顺公婆、如何尊重丈夫等等肺腑之言。

    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姜叔叔跟随父亲的那段历史又重新挨整、批斗、只发基本生活费被迫回家监督劳动改造......

    好在姜叔叔心态好,婶婶也贤惠,继子和儿媳都很孝顺,回家后过着田园生活,日子也能将就过去。直到1978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根据政策姜叔叔终于得到平反,恢复公职、补发工资。这时他已到退休年龄,就拿着退休金和婶婶俩人安度晚年了。

    姜叔叔退休后日子过得更是舒心了,带着婶婶回江苏泰州看看儿孙们,亲戚、朋友、继女家到处走走玩玩,有时和朋友们一起去钓钓鱼,鱼钓多了吃不完,他和婶婶就炕成干鱼,他知道我喜欢吃鱼,每次到我家来就给我带鱼来,我知道姜叔叔喜欢喝茶,每年春茶上市我都会给他买几斤好茶叶。我丈夫去世后,姜叔叔看着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对我更加关心,经常来我家问寒问暖,只要有困难就告诉他,他准会来帮助我的,我们就这样像亲生父女俩一样来往着......

    1995年姜叔叔因胃病复发(胃大出血),医治无效去世了,当时我出差不在家,没有前去送葬,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他。后来每到清明节,我都会去给他老人家扫墓。

    去年我生病住院的时候,有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姜叔叔又到我家来看我了,我非常高兴,身上还穿着婶婶给他做的布纽子衣服,身子骨挺硬朗的,但他没有和我讲话。我醒了以后才知道是梦,我就自言自语地对姜叔叔说:“姜叔叔:我知道你喜欢我,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一直不放心我,就是我没有报答你对我的恩情,总觉得欠你的、对不起你,我现在在住院,等出院回家了,我去买纸钱烧给你,你自己在那边慢慢用”。我出院那天,就在街上买了很多香和纸钱,回家就在楼下烧给姜叔叔了,我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流着泪对他讲:“姜叔叔:纸钱烧给你了,你在那边尽量用,以后只要没有钱用,尽管来找我 ,现在我们阴阳两隔,我很想你,只有望你经常托梦给我,让我们在梦中相见”。

    姜叔叔: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就要到了,汉生又想你了,正好今年也是你去世的20周年,为此,写上这篇怀念你的文章来悼念你,望你安息!望你在那边健康快乐!

    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父女......


                                写于2015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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