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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十六章:改变 暂停

    17年临近新年的某天,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我说,我需要一套房子,我需要乡下的一栋小楼做工作室用。父亲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那大概是下学后几年来我第一次向他要东西。


    下午拿到钥匙后,走进宅子里,空荡荡的,除了承重墙和堆积的建筑垃圾,甚至连灯泡都没有,我在二楼找了一间采光好的房间作为卧室同时也是后来创业的第一个根据地,接下来的几天,铺线,安灯,挂窗帘,贴墙纸.....感觉我一个人承担了一个装饰团队的活,这一切完成后的一天晚上我搬进了这间宅子里。


    每天我的两餐都会去爷爷家解决,父亲就和我商量能不能晚上在这边吃饭,中午去爷爷家,起先我并没有答应,但随着几次大姨的挽留后我还是觉得应该给他们一些表现的机会,毕竟日子还长,也许有一天,大家都会改变。事实也证明,大家都有在努力改变。


    那年年假,父亲让我开着他的车带他们出趟门,因为他没有驾照,所以没办法走城路,我答应了,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后到达了目的地,是大姨的女儿家,想不到她已经定亲了,明明她比我还小一岁来着,男方倒是很面熟,我收下了男孩偷偷塞给的一包烟和一把糖,我想他应该认出我来了,但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和大姨说这件事。她的女儿并不愿意见她,她们站在门口争吵了很久,我坐在车上吃着男孩给的糖,什么感慨都没有,毕竟,我这次的身份只是司机,我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被泼了一盆冷水后我们顺道去了大姨娘家待了一天,自从那次回来后,这个家庭倒是安稳了不少,也随着越来越多的相处,慢慢的变得和谐了起来,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直到2017年的某天,县医院打来电话,父亲病了。我驱车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躺在病床上,原来几天前父亲在小镇上做了一次体检,体检报告异常,县医院初步诊断后,建议留院治疗。


    父亲见到我后,让大姨去了旁边没人的病房休息会,待到病房门完全关上的一瞬间,他哭了,他说让我照顾好孩子们,照顾好这个家,他说让我好好努力,出人头地,他说不要让爷爷奶奶知道,他不想让他们伤心,他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倒下,他说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他说他还没有看着我们长大,他还没有看着我们成家立业,他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了,他说他对不起很多人,他没有来得及向他们道歉,他说他有太多的故事想讲给我们听,但时间貌似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值得庆幸的是,多日后医院告知并无大碍,但需要长期服药并定期检查。


    那次事件后,虽说每次聊天聊到这里时,我总是调侃他怕死,不过静下来想想,如果哪天我们突然不在了,我们的故事还有谁会记得,我们的辉煌还有谁会记得,我们的过错还有谁会记得,我们的对不起,他们是否还听得见。我们的喝彩声,他们是否还感受的到,我们的爱,他们是否还会回应。我们,是否还是有价值的。我们,又是否值得被记得....


    转眼间走过了20余年,对于这个家庭我至今都不清楚怎样的相处才是对的,但起码我知道,大家都有在努力改变,为了可以更和谐的生存,为了可以更安稳的生活,毕竟往后的路还很长,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往后的往后,还很长....


    20年来我见证了这个家庭的支离破碎,也习惯了这个家庭的争吵喧闹,慢慢的学会了放下脾气做个局外人,慢慢的学会了关上耳朵不闻不问,当然也许是看淡,也许是习惯,更可能是我变懒。


    20年来,我见证了这个小村庄的变迁,吃过了小卖部里所有品类的方便面,抓过了河里的泥鳅和黄鳝,拉着天空那岸的风筝线,企图过逃离这世间。但我始终放不下雪地里的坑,邻居家的杏,和奶奶的蘑菇汤。


    20年来我慢慢长大,从一个孩子,变成一个大孩子。长辈们慢慢变老,身

    体越来越差,心理越来越害怕,就像父亲说的,他不甘心,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大家都要下车,我也清楚,这一天不一定是哪一天。


    但我始终不明白.....

    你说!他们努力了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看着晚辈长大吗?

    那今天的我您们还满意吗?

    今天的我值得您们的骄傲吗?

    今天的我值得您们记得吗?

    今天的我....是否成了曾经的你.....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不介意再陪你们玩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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